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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源代码》:西西弗斯的八分钟  

2011-07-22 08:26:4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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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加书亚

 

有一则希腊神话,冒犯众神的科林斯国王西西福斯被罚每天推着巨石上山。每到山顶时,巨石便在神力的干预下滚落到山脚,西西福斯只能不断重复,永无止尽地做着这件事。

有一部电影,主人公每天早晨醒来,发现都在重复着同样一天。“客观”世界像被某种神秘的魔力锁死一样,改变的只是主人公的行动涉及的那一微小部分。无论这一天过得多么微不足道或者惊天动地,即便杀人入狱或者跳楼寻死,第二天早晨他都会听着那同一首该死的闹钟音乐醒来,世界仍旧一成未变。那是比尔·莫瑞1993年的喜剧片《偷天情缘》。

人们常常会坠入到一种真实的幻觉之中:觉得自己每天都在过着同样的日子,无论作出多少努力,最后还是像西西福斯那样回到原点。在法国哲学家加缪看来,这种不断重复的情境正是世界荒诞性的一部分,而在邓肯·琼斯的电影《源代码》中那位拉特里奇博士看来,这种不断重复的情境不仅是无害的,如果加以有效的运用,还能够造福人类。

源代码

这一次,被不断重复的情境(故事)发生在一列驶向芝加哥的城际列车上,而重复时间只有短短的八分钟。主人公柯尔特·斯蒂文森(杰克·吉伦哈尔)在这辆列车上醒来,发现自己获得了另一个身份:身旁陌生的美女(米歇尔·莫娜汉)喊他肖恩,一副亲密的样子;掏出证件来看,果然上面也是肖恩的名字,身份是一位历史老师;更要命的是,照照镜子,发现里面那张脸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。我是谁?我在哪里?我怎么会在这里?根本来不及搞清楚这些问题,因为八分钟后,这辆列车爆炸了,包括“肖恩”和美女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了。

但故事并未结束,主人公在一个类似简易太空舱的地方醒来,周围没有任何人,意识模糊之际,眼前的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女人的图像,不断对他呼喊着:上尉柯尔特·斯蒂文森,这里是beliger城堡,你的功能正常吗……原来,为了阻止一起将会毁灭芝加哥的恐怖爆炸,拉特里奇博士发明了一种名为源代码的软件程序,根据人的大脑死亡前残留的八分钟记忆,主人公被派往进入其中某人的记忆中。他必须仔细检查列车上的各种细节,找出炸弹客。接下来,主人公将不断地重复这八分钟,经历一次次的死亡,直到他找到炸弹客为止。

这样的情节以任何常识衡量明显是荒诞的。实际上,随着故事的展开,你可以提出一个又一个的质疑:如果主人公是被“植入”某人的记忆世界中,那么他最多像《成为马尔科姆维奇》中那样,以“马尔科姆维奇”的视角体验那八分钟,他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改变它?如果那八分钟意味着一个与现实世界“平行”的世界,那么主人公发短信现实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收到?如果主人公最终制止了列车爆炸并永远留在了那个记忆世界中,那么被他“植入”的那个“肖恩”应该也没有死去,那么他去哪里了呢?如果……如果你追着这些问题不放,那么你不仅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,而且还会遗漏欣赏本片的许多其他乐趣。科幻片中的科学归根结底都是一种伪科学,特别是涉及到时光倒流、改变过去等情节的内容,永远存在一块无法自圆其说的软肋,而观众的恰当态度应该是对此保持适可而止的容忍。因为重要的并不是以常识衡量它是否荒诞,而是即便荒诞的事它是否也让你感到真实。

《源代码》中的故事并不是百分之百全新的,通过重建过去来阻止犯罪事件发生的情节也出现在丹泽尔·华盛顿的电影《时空线索》中。但在某种程度上,这部电影给观众的体验又是崭新的,尽管有着似曾相识的情节,但它特殊的情感属性和伦理维度又使它区别于一般的科幻惊悚片。

主人公进入的那八分钟不仅是另一个人的记忆,也是困扰人类已久的西西福斯循环。在不可知的外力干预下,在命定的命运面前,人究竟有没有行动的自由,有没有改变结果的能力?如果无论主人公如何努力,火车仍旧会爆炸,整车的乘客和他心爱的女人都会死去,那么即便找到炸弹客,阻止了另一起爆炸案的发生,整部片子也将蒙上一层灰色。电影的结果提供了两外一种可能。“请你把我再一次送回去,然后把我关掉,这样一切都会OK”。当“我”被关掉的那一刻,“我”和那个八分钟的记忆世界并没有就此消失,而是永远地延续了下去,里面的人避免了不幸罹难,而“我”与“她”的爱情也将开花结果。这意味着“我”凭着努力,创造了另一个世界,“我”改变了那个世界的进程。为此,电影不得不以违背常识的荒诞性为代价,但正是这种荒诞,给了“我”和整个世界一缕无比温暖的颜色。

源代码

电影也涉及到了一个十分严肃的伦理问题。鉴于“源代码”在情报和反恐方面的巨大价值,它的发明者阿特里奇博士打算违反原先的约定,将主人公的记忆抹除后一次又一次地送入到不同的八分钟,侦破一起又一起犯罪。问题是,他是否有权利这样做?即便“源代码”确实可以造福人类,但主人公却就此沦为工具——尽管他只是一名在阿富汗坠机后只有部分大脑存活的美国上尉。这一问题显然是从邓肯·琼斯的上一部电影《月球》中继续追问而来的。《源代码》在科幻惊悚片的外表下,确实隐藏着一丝批判的锋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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